为了带动更多劳动力就业，吸引外出务工人员回乡创业，中国西部S市所辖的青溪县积极探索县域经济发展转型之路，大力发展数据标注产业。
2018年，该市县域第一家人工智能数据标注公司——青溪县祥云公司成立。如今该公司已成为当地最大的用工企业。“AI不只属于大城市，‘东数西算’也给我们小县城带来了机会。”祥云公司总经理于波涛说。数据、算法和算力是AI发展的三大支柱，其中数据是基石。数据标注是劳动密集型产业，许多AI公司基于节约成本的考虑大多将数据标注业务外包，这就给祥云公司这样的企业提供了生长空间。在当地政府的支持下，青溪县的数据标注企业正在不断增加。
“我们就像AI的眼睛，带AI看世界、理解世界，帮助其快速成长。”二十出头的祥云公司数据标注员张扬说，“我正在做‘车道线打点’，就是给无人驾驶进行车道线标注，告诉AI虚线时车辆可变道、实线则不可变道等交通知识。”
“数据标注按件计酬，我现在日均收入在300元左右，在公司里算是中等水平吧，有些人的日均收入已经能破千了。”张扬笑着说，“开始觉得这活儿简单不费脑子，现在看来，我要学的东西还很多。”在青溪县各家数据标注公司里，像张扬这样的数据标注员还有很多。他们大多学历不算高，但愿意学习新技能。大家坐在一排排电脑屏幕前，专注地对文本、图片、语音和视频等数据集作标注。
数据标注师是在教AI认识人类社会，让自动驾驶、工业生产等变得更智能。员工培训课上，蜂鸟数据公司总经理任倩一边讲一边带领学员操作电脑。大学毕业后，任倩开过奶茶店、干过网店销售、还做过财务。2020年，她回到老家青溪县成为一名数据标注员，2022年自主创业，创立了蜂鸟数据公司。
“回到家乡从事数据标注，让我找到新的努力方向，创立公司也是想帮助更多人掌握就业技能，参与到我们县的数据标注产业中来。”任倩表示。四年来，从普通标注员、组长到培训讲师，再到自主创立公司，任倩在努力奔跑着。她坦言：“经常需要线上线下学习，我感觉下的苦功夫比上学时还要多。”当然，这也让她快速成长为一名干练的公司管理者。
与蜂鸟公司一样，祥云公司同样从未停止前进的脚步。截至2023年底，祥云公司已将业务辐射到相邻区县，陆续孵化了6个数字基地，扩大了数据标注员的规模，也帮助其他县发展数字产业。目前祥云公司及其数字基地已先后承接过互联网公司、网商、银行等机构的90多种数据标注业务，现有员工1053人，2023年总营收近4000万元，成为S市数据标注行业的龙头企业。
“随着AI被‘喂养’得越来越智能，其数据智能处理能力也逐渐增强，基础性的人工标注会逐步被AI自动标注取代，这也意味着我们的订单将会越来越少。”于波涛冷静地分析。2023年国内一家大型人工智能公司自建了数据标注基地，招募的标注员全是本科及以上学历，这也预示着数据标注行业的准入门槛开始提高，数据标注专业化、场景化、精细化以及定制化或将成为今后行业的发展趋势。
于波涛对公司现状表示担忧：“前几年我们优势还是明显的，有地方政府在资源、政策等方面大力支持，又得到公益基金会数字就业项目的推动指导，还受惠于互联网大公司帮扶订单的‘投喂’，因此在过去这些年，我们无需主动去市场上‘觅食’，但是，如果想要继续更好、更长久地活下去，还必须要靠我们自己。”为了公司长远的良性运转，于波涛迫切希望寻求更多订单。
2023年11月，于波涛来到东部的H市，想要给公司拿下更多订单。他四处上门拜访，几天后还是空手而归。不过，对H市数据标注产业示范园内大型数据标注企业、数据标注学院和数据标注技术研发中心等的考察，还是让他大开眼界，也带给了他很多启发和思考。
“我只是本科毕业，虽然很努力，但面对更大世界、更新知识以及更多专业问题，也未必能完全搞明白、说清楚，在商业谈判、市场开拓和业务管理上也吃了不少亏，交了不少‘学费’。”于波涛说，“公司发展需要有更多人才来支撑。2020年以来，我们一方面鼓励员工继续参加成人自考，拿到更高的学历，另一方面也大力招聘本科及以上学历的人才，但这并不容易，五年前县城里人们争相排队来应聘的火爆场景再没出现。”
与于波涛一样，任倩也感受到了数据标注行业的快速变化。“现在金融、医疗、智能制造等领域的数据标注市场需求大、商业价值高，积极拓展这些领域的业务，可以帮助公司快速发展和壮大。”任倩说，“不过这些标注业务对技术专业度要求很高。此前我参与竞标一个智能制造方面的标注业务，专门挑选了公司里本科学历的5名员工去模拟练习，他们直呼太难了，最后我们也只能放弃这单合同标的很高的业务。”
“标注业务非常注重团队协作，大多优质项目要求人数不低于50人。县里很多小标注公司因此走入死循环：找不到优质订单就养不起员工，养不起员工就发展不起来，也就接不到优质订单，接到的订单往往是被分包过好几层的，也就赚不到钱了。”任倩说，“我也在想方设法提高公司的业务承接能力。”
于波涛也坦言：“我们公司虽说已有较大规模，但从长远发展来看还远远不够，尤其是与其他省市同类公司相比，在承接和竞争优质项目方面还存在很大差距。”据他介绍，在S市的各区县，许多数据标注公司也都在努力探索着自身的发展之路。
“现在国家实施‘东数西算’工程，支持西部探索建设数据标注基地。我们也想着‘借东风’进一步推动产业发展。”青溪县数据局王局长说。
“据我了解，我县和邻县大大小小的数据标注企业也有60多家，如果能以点带面、连片协作，打造一个片区化数据标注产业带，抱团取暖，形成合力，更容易形成竞争优势。”于波涛说，“不过这是个庞大的梦想，已经不是我个人力量能实现的。”
